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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商豫的脸上从头到尾都没有盛则预想中的愤怒、戒备,或是任何属于“情敌见面”应有的激烈情绪。在对上盛则那如同鹰隼般锐利的视线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停顿短暂得如同摄影机漏掉的一帧,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随即,他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近乎礼貌的弧度,声音平稳得如同无风的湖面,听不出丝毫波澜:
“好久不见,盛局。”
这声问候,平常得像是在某个冗长会议间隙的偶然寒暄。没有挑衅,没有畏惧,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从容,仿佛他前来赴这场鸿门宴,不是踏入龙潭虎穴,而是参加一场早已洞悉所有规则的棋局,他甚至有余暇欣赏对手略显焦躁的布局。
不等盛则做出反应,尤商豫的目光仿佛不经意地在他略显苍白的下颌线和贴着创可贴的额角扫过,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仿佛发自内心的关切:“不知道盛局身体怎么样了?上次我和薛宜爸爸在医院偶然遇见您时,您脸色好像就不太好。”他微微侧头,像是回忆着什么,“那天薛爸爸情绪激动,说了几句重话,我代他再向您说句抱歉。老人家,爱女心切,一时冲动的言语,盛局您海量,千万别放在心上。”
“我爸爸?”薛宜下意识地轻声反问,眼神里带着真实的困惑,这困惑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盛则试图维持的冷静表象,“你们仨在医院撞上了?”
“是啊,”尤商豫转向她,语气自然而亲昵,仿佛在分享一个共同的记忆,“我和爸在医院看妈和爷爷,没想到那么巧,也遇到了盛局。不过……”他话锋微妙地一转,目光重新落回盛则身上,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怜悯,“盛局那天看起来状态确实不太佳,似乎……心事重重,整个人和丢了魂差不多。”
尤商豫左一口一个“爸”,右一口一个“妈”和“爷爷”,语气熟稔得仿佛已是薛家板上钉钉的半子,再配上他那股闲适从容的态度,俨然以主人翁的姿态,对着不请自来的“恶客”表达着看似真诚的“慰问”。
说着,尤商豫极其自然地抬手,指尖轻柔地将薛宜颊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体贴入微。做完这个,他笑吟吟的目光才重新落回盛则脸上,但这一回,男人虽然眼睛依旧弯着,可说出的话却如同淬了冰的针,堪称尖锐:
“哦,不过今天看起来,盛局的气色比那天在医院时更糟糕了些。”他故意顿了顿,上下打量着盛则,声音压低,却清晰得让每个字都砸在对方耳膜上,“像是、做——贼——被——打——了。”
“贼”这个字,尤商豫是盯着盛则的眼睛,一字一顿说出来的,其中的意有所指,不言而喻。他这头话音刚落,薛宜就忍不住用力握紧了他的手,看向他时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紧张,生怕这刻意的激将法会立刻引爆眼前的炸药桶。
但尤商豫丝毫不慌,他甚至反手轻轻拍了拍薛宜的手背,仍挂着那副得体却疏离的笑容,低声宽慰道:“都是老熟人了,阿薛你怕什么。”他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盛局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能跟我们计较几句玩笑话?”
说着,他牵着薛宜,姿态从容地款款落座在一言不发、面色铁青的盛则对面。隔着光可鉴人的玻璃圆茶几,他松开了薛宜的手,却极其自然地从身后拿过一个柔软的抱枕,塞到女孩怀里,仿佛为她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
这一连串动作完成后,他才一脸“周到”地朝盛则颔首,语气轻飘飘地补充道,仿佛在谈论天气:“玩笑话而已,盛局这种日理万机的大人物,哪里会当真。我们这种小人物随口一句‘贼’,难道说一句,盛局您就真是贼了?”
“我们”,“盛局”。两个词,泾渭分明。
盛则胸腔剧烈起伏,他想冷笑,想用最刻薄的话撕碎对方这副虚伪的平静,他才刚刚勾起一个充满嘲讽的嘴角,试图找回主动权。然而,尤商豫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只听尤商豫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那层温和的伪装如同冰片般剥落,露出底下冰冷的钢铁。他盯着盛则,眼神锐利如刀,无声地用口型清晰地比出了叁个字的形状——那个足以摧毁一切体面、将最不堪事实摊开在阳光下的词。
强奸犯。
做完这个无声却重若千钧的指控后,他像是很苦恼于措辞似的,微微蹙眉,才用一种近乎优雅的腔调,慢条斯理地重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穿空气:
“不过想想, ‘贼’这个字,格局确实小了,配不上盛局的身份。‘强抢民女的强盗’,或许才更贴合盛局您这份……不容拒绝的‘纨绔风范’。”
“尤商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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